靜,一片寂語,載滿鼻孔,呼出淡淡的氣息。
夜,一片荒涼,天幕垂懸在空,伴隨星兒喁喁細語。
光,一絲微弱,僅照半厘米之內,悄悄暗藏影子。
[ 叮叮咚咚,叮咚叮咚,咚咚叮 ]
清脆不帶笨拙的鐘聲響遍耳際,滑倒耳膜片,直竄心腔,再傳至腦神經線。
子時的街角,一盞折了半條烏絲的燈柱,一光一暗規律地閃著,配合鐘樓上小鈴鐺的敲擊聲,哼唱一首《維納斯.二重奏》,渴望消散子夜刮起的寒風。
她,站在唯一懂閃爍的燈柱旁,輕輕依偎柱身,雙手顫抖地緊緊摟抱自己,彷如在抱緊什麼似的,害怕寒風會鑽進內裡搶掠懷中物。
是黑夜帶來的不安全感?
還是,她從來沒有認真去相信黑夜?
[ 咚咚叮叮,咚叮咚叮,叮叮咚 ]
鐘樓背後悠靜的小噴泉,水柱在小鈴鐺響聲下微微舞動。
他,無懼寒風,坐在小噴泉旁的長椅,粗黑框底下襯托一雙呆滯目光,似是在思考,又像是剛歷畢一場激戰慘敗而失落。
凜冽的冷風,依然吹拂小噴泉內的冰水,嬌媚地向他蕩漾著波紋。
是鐘聲太平凡?
還是,他根本沒在意鐘聲的存在?
[ 叮咚叮咚,叮叮咚,咚咚叮叮 ]
他和她,只相隔僅有一座鐘樓的距離。
一個沒有安全感的摟抱;一份沒有自信的逃避……使這首二重奏增添了幾分沈鬱,似是互相透過小鈴鐺和寒風而竊竊低吟。
她,把自己越摟越緊;
他,將臉龐越垂越低。
[ 咚咚叮,叮叮咚咚,咚叮咚 ]
第五百二十鐘聲,停止,回復靜寂的夜。
他,抬起頭凝望鐘樓的小鈴鐺,準備挪動身體;
她,鬆懈了摟抱,望向鐘樓的頂端,舉步向前走。
隨著寒風留下的軌跡,倆人正緩緩步近鐘樓。
倏地,天幕下起一陣白雪。晶瑩的白,在夜空中飄落,彷彿吞噬塵垢的吸塵器般,不留情地吸走人類繁複的思緒和不安。
她,走到了鐘樓下;
他,也抵達了鐘樓前。
相遇。相凝。相知。
倆人輕柔地撫摸鐘樓的牆身,沿住歷史留下的印疤,感受僅餘的溫暖,但,卻發現牆角被刻上淡淡的字句,寫著「愛,如同玻璃城」。
忽然,風雪再次刮起,使倆人一時間站不穩腳步,搖搖晃晃,連視線都被雪阻擋了。呼吸隨住風雪的頻率一下一下急促,似是心臟都不再屬於自己,無法控制所有肌能活動。當,風雪稍停,倆人微微張開雙眼,竟愕怔鐘樓不見了,只有片地的透明玻璃。
[ 叮叮叮,叮叮,叮叮叮 ]
拾起透明玻璃,對準月光裡照,景物就是如斯清晰無瑕。
也許,在玻璃底下,清澈的透能令人安心,無需猜疑當中是否有污物;而,明亮卻使人看清事情,不會像戴上逾期的隱形眼鏡般朦朧。
他,擦拭雙眸,重新細看眼前久遺的她;
她,張開懷抱,重新信任眼前熟悉的他。
相愛。相惜。
[ 咚咚,咚咚咚,咚咚 ]
此後,再也沒有人見過鐘樓。





